嗨特小说>古代言情>失忆后我有了夫君>第73章 “家也有,爱也有”

  “原来是这样。”莫塔尔颓然地垂下头,“都怪我当年实在太过懦弱,若是能进宫当面询问阿兰,你与她也不会......”

  不会过得如此辛苦。

  萧厉没有应声,即便见面了又能如何呢?他是皇子,皇帝不会允许他离开这深宫的。

  不过此时说这些,也没什么太大意义了,就像莫塔尔也不知,他还能弥补些什么。

  这些年,他时常会想到阿兰,他悄悄打听过,知道阿兰在孩子十岁的时候便去世了,也知道他们一直住在偏僻的冷宫,想必是连个侍候的人也没有的。

  莫塔尔也曾派人悄悄打点宫女太监,只希望萧厉能过得好一些,他心里总是觉得对不住阿兰。

  萧厉与莫塔尔相对无言,彼此静默了片刻。

  “你能告诉我,我母亲完整的名字吗?”萧厉看着那图腾,突然开口道。

  莫塔尔怔楞了一瞬,缓声道,“阿兰是我父母捡来的孩子,是我的妹妹,她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名叫莫桑兰。”

  从莫塔尔的帐篷中出来以后,萧厉并未回去,而是一个人在营地外漫无边际地走着。

  他多年的认知受到了冲击,一时间有些心绪难平。

  莫塔尔说自己的母亲是他的妹妹,自己也理应与他是家人,他多年未娶,膝下并无子嗣,如若萧厉愿意,他愿将族长之位传给对方。

  虽然只是草原部落的族长,但也掌管着大片的区域,更重要的是天高皇帝远,再不受京城权贵的管束。

  但萧厉拒绝了,这样的生活很好,却不是如今的他应当过的。

  更何况,他答应了沈怀玉,会助他复仇,他也,想将自己母亲的尸骨带回来。

  他需要更多的权利,才能护住想护之人。

  草原上方的天空很蓝也似乎很近,萧厉突然想到母亲曾对他说的,她小时候若是不想让人看到她,就往长着高高杂草的地上一躺。

  那茂盛的草会将她的身影遮住,如果她不出声,谁也找不着她。

  萧厉找了处地方,顺势躺下,卧倒在草丛中,将胳膊枕在头下,就这么平躺着看着蓝天。

  一朵浮云慢慢悠悠地遮住了太阳,清风拂过草地,萧厉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记起来,他小时候因为眼睛瞳色的原因,时常遭人嫌弃,也因此,他虽是在皇宫长大,但对那个地方没有什么归属。

  那时候听着母亲嘴里的故乡,他总会忍不住心生幻想,幻想着这里会不会才是他的家。

  可原来,萧厉本就是没有家的。

  但母亲是有家的,他原本,是想以后带母亲回来的……

  附近传来了一阵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的沙沙作响的细微声音。

  萧厉没有抬头,直到那脚步声在他的身旁停下,还没等萧厉睁开眼,一顶草帽便被人丢在他的脸上。

  “你怎么躺在这里?叫我一阵好找。”沈怀玉埋怨道,也跟他一样躺下,周遭的野草被这两人的动作压出了弯弧。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萧厉伸手拿下自己脸上的帽子,侧头看着嘴角微弯的沈怀玉。

  沈怀玉眉梢一挑,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处,嗓音里带着些调侃,“这里,快要伤心死了。”

  “担心有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背着我偷偷地哭,就找过来了。”

  沈怀玉现在倒是觉得他与萧厉之间这奇怪的感应倒是好用,只要一方的感情过于强烈,另一方是能感知到的。

  “我才没有哭。”萧厉小声嘀咕,说着这话,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没气势,又闭上嘴。

  “我见到了莫塔尔族长,他告诉了我一些关于我母亲的往事。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累赘。如果没有我......”

  沈怀玉打断他,“如果没有你,可是你分明知道,你对于她而言有多么重要,再说这种话,她知道了会伤心的。”

  沈怀玉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严厉,还没等他柔声安慰,就见萧厉转过身将他搂住了。

  萧厉将脸颊埋在他的脖颈间,“沈怀玉。”萧厉闷闷地叫了他的全名。

  “嗯?”沈怀玉应道,手指温柔地梳理着他的发梢。

  “沈怀玉,原来我早就没有家了。”

  年幼栖息的冷宫也不过仅仅只是一处暂住的地方罢了,母亲去世后,他便再也没有亲人了。

  萧厉闭上眼,他好讨厌那个地方,那个地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但又偏偏逃离不能。

  沈怀玉细细感受着他所有的挣扎与不安,他与萧厉终究是有所不同的。

  他年少时纵横肆意、名满京城,家中长辈关怀有加,是以他从未体会到萧厉口中的童年。

  那对他而言太远了,如若不是这一次家破人亡,沈怀玉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跌进尘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怎么没有?”沈怀玉轻声哄道,“我的萧厉什么都有,眼下没有的,日后也一定会有。”

  “萧厉什么都有,家也有,爱也有。”

  沈怀玉从不会骗他,他说的,萧厉都信。

  萧厉偏头,轻轻吻在他的唇上,像一只舔舐伴侣求着安慰的兽类。

  回到帐篷的时候,帐篷内的桌上已经放好了阿卡纱差人送来的晚餐。

  大约是见他们久久未归,便特意留了两份。

  经过方才,萧厉已经的心情早已平复了许多,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萧厉坐在桌前,将馕饼掰开递给沈怀玉。

  “方才莫塔尔说愿意将他的族长之位传给我。”萧厉说着,好笑地摇摇头。

  “但被我拒绝了,我早已入了局,抽不了身了。他大约也猜到了难处,后来还暗示我如果不想做族长,或者对那个位置感兴趣,他们有兵马,如若我想,也不妨一试。”

  沈怀玉手腕一僵,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又是怎么回他的?”

  “我没说话。”萧厉其实有想过的,但他现有的势力大都由皇帝掌控赋予,如若对方想要拿回,他随时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孤立无援,也就意味着,谁都能要了他的命。

  沈怀玉听明白了萧厉的言下之意,他并不赞同,他太了解萧厉了,自然也是知道,萧厉不喜欢也不适合那个位置。

  但他没有劝阻,只浅淡一笑,“快些吃饭吧,这汤快凉了。”

  黑暗中,萧厉盯着头顶的帐篷,他今日知晓的太多,现下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但他不敢乱动,担心会吵醒怀玉。

  兀自瞪着这帐篷的门口,萧厉终究还是轻手轻脚地起身,屏住呼吸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出了帐篷。

  草原的月光很冷,萧厉说不清是灵魂深处的渴望,还是自己身上正在流淌着的一半血液作祟,他生来喜欢这里的一切。

  刚走出营地,萧厉就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莫塔尔。

  察觉到动静,莫塔尔回过头,对着他生疏且不自然地笑了笑,看得出对方大约是常年不怎么笑的,看起来有些僵硬。

  “殿下这么晚了还没睡?”

  莫塔尔对萧厉心里有愧,不敢对萧厉表现的太过于亲近,虽然在他心里,萧厉早已是自家的孩子了。

  萧厉闻言点头,“睡不着,出来走走。”

  莫塔尔有些局促地往旁边站了站,给他让了个位置,“我睡不着的时候,也喜欢出来走走,殿下是因为,白天的事所以睡不着吗?”

  他说着话,将腰间挂着的酒囊解下递给对方,“夜里寒凉,喝口热酒暖暖。”

  萧厉接过,拔开瓶塞喝了一口,热辣的酒液划过他的喉咙,把他呛得咳嗽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喝酒。

  瞧出他的狼狈,莫塔尔哈哈大笑,“你是不是从前都没有喝过酒啊?”

  “嗯。”萧厉点头,将酒囊抬起,又饮了一大口,他品着这陌生又辛辣的滋味。

  

  “我是因为白日的事睡不着,但也不全然是为了这个。”

  “你说,会帮我,这是口头承诺吗?”萧厉转头看向他,如出一辙的墨绿眼眸对上。

  莫塔尔眉头一皱,“当然不是,我们部落的人向来一诺千金,许下的诺言会用生命来守护。”

  萧厉抬头看向高悬的明月,无边草地镀上了一层银纱,静谧辽远。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凡事皆是利益往来,阿卡纱这次分明帮了他。

  但哪怕是现在,阿卡纱也从未告知她想要的是什么,现在萧厉忽然有些明白了。

  阿卡纱要的,就是他会动摇的这颗心,她想要他去争去抢,走上那个位置。

  她知道,萧厉不喜战乱。阿卡纱要的,就是十二部落的百年安宁。

  萧厉心想,阿卡纱怕是早已暗中调查过自己的身世,所以这次才会将莫塔尔找来,这就是上位者的心性吗?当真是深不可测。

  萧厉摩挲着手中的皮质酒囊,酒的滋味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快意,只要他不喝醉,又为什么不能畅饮呢?

  “莫塔尔,你真的愿意帮我吗?”萧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但凭殿下吩咐。”莫塔尔抬起左手按在心口起誓道。

  萧厉将酒囊扔还在莫塔尔怀中。

  这个交易,他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