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过后, 江逸又回到国子监,过起了起早贪黑刻苦学习的日子。

  不过这几个月的辛苦学习对他月考成绩的帮助还没有上回卫珩的猜题来的有用。

  除了算学成绩保持一骑绝尘之外,他至今还没有搞懂为何他写的内容总是得不到博士助教们的认可。

  “我合理地怀疑阅卷的博士假公济私, 对我怀有偏见。我这解答错在哪里?”江逸看到试卷上满篇的差等评价忿忿不平。

  陈熙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学着他以往说话的语气问:“你要不要仔细看看你自己写了些什么?”

  其他人题目答得不行但至少态度认真, 不像江逸, 每个类型的题他都能答得千奇百怪。

  诗赋题, 他的答案除了字数符合, 平仄韵脚全都不顾, 看得出为了贴合主题以及写得像首诗已经很努力了。

  史论题, 文章观点倒是有新意,但有点或许超前了。他的文中全是批判, 有些沿用至今的政令也被他批得一无是处。这要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恐怕有人就要给他安一个大不敬的罪名了。

  唯一好点的就是四书内容的默写和解读了, 有了上回被指曲解圣人之言, 他收敛了很多,不过还是内容过于口语, 被阅卷的助教评价文采欠缺。

  对此,江逸有他的看法,他反驳道:“我这是内容大于形式,文采能有多大用处?能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知道你说的不重要,这答案需得判卷博士们认同才重要。”陈熙泼了他一盆冷水。

  江逸无言以对,最后只能嘟囔两句:“照这架势看,我还是要另谋出路。”

  上回说过的武举科就不用想了,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种是绝不适合他的。但士农工商这么多行, 别的不说,工和商他觉得还是可以努努力的。

  当不了官可以多赚点钱, 目前看来他的仇家主要分布在京城这一块,惹不起就躲呗,实在不行他就离京城远点,说不定真可以如子斐哥哥说的那样去南地找他。

  作为当地纳税大户以及定南王世子知交好友,这身份在南地横着走也是妥妥的吧。

  这么一想,江逸才发现赚钱这件事的紧急程度也是极高的。于是立刻不再管什么试卷,而是分析起可能的致富之路。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边他哥正想方设法阻止他与韩嘉言往来。

  ******

  “你让孤拖住定南王世子?”

  “殿下,您还没看出来吗?这韩嘉言怕是想带逸哥儿回南地。”

  上巳节的事情已经过了有段日子,江慎得知韩嘉言的身份后对他一直很提防。眼看江逸又快到学假,为了避免弟弟与韩嘉言接触,江慎操碎了心。

  近日刑部的事较多,他正好又被上峰派去江南公干。他这一走路途遥远,也不知道公事什么时候才能办完,这种时候把弟弟留在韩嘉言眼皮子底下,他如何放心得了。

  他担心等他回来弟弟就不见了。

  于是便想干脆带着弟弟一起出公差。理由倒不难找,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游学也是世家子弟教育的重要一环,由他亲自带着,他并不担心父母会反对。

  唯一不好解决的就是韩嘉言也长了脚,不太好甩掉他,江慎可不想最后变成他跟着一起游学。所以他才找到太子请他帮忙把韩嘉言拖在京城一段时间。

  “这一点瑾和且放宽心,他就算想带也要看姑姑还有父皇答不答应。”

  太子已经从江慎那里知道了韩嘉言与江逸的关系,他同时还猜到了江逸有可能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所以相信景元帝是绝不可能让人把江逸带走的。

  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因为涉及景元帝,很多事情不再好明着调查,这个猜测他尚无证据,所以并未向江慎透露。

  江慎听到他的话想到的却是江逸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世,要是他主动跟韩嘉言走就又不一样了,恐怕想拦都拦不住。

  “我只怕逸哥儿被他哄骗,主动跟着他走了。”江慎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太子见江慎态度坚决,也不再劝,便答应道:“孤会想办法把他留下来。”

  有了太子的承诺,江慎的计划可以说已经成功了一半。他微笑着朝太子行礼道谢,随后离开了东宫。

  ******

  江逸一回来就被江慎派人带到了他哥的书房,心中还在不停猜测所为何事时,就听江慎说他不用上学了。

  “大哥,你说我明日不用去上学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脑子一懵,一时没反应过来,有那么一瞬怀疑是自己的身世被揭穿,大哥要赶他走了。

  他眼中的难过虽只是一刹那,却没有逃过江慎的眼睛。

  江慎声音放轻了几分,向他解释起来。

  “并非不让你上学,只是听纪司业说你最近勤学刻苦,但考试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大哥想你或许是把自己绷得太紧,所以趁着这次机会带你外出游历一番,增长见识,亦能对你以后的学业有所帮助。”

  这个理由是他有这个打算的时候就想好了的,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真的吗?”江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还有这等好事。

  他自从进国子监之后就跟犯太岁了一样,诸事不顺,哪怕去红螺寺拜了佛也毫无用处。现下乍一听到这种好消息有些不敢置信。

  江慎看着他那闪过意外和惊喜的双眸,笑着回答:“自然是真的,大哥何时骗过你。”

  “那我们去哪里玩?”这个时候的江逸又把危机抛在了脑后,兴冲冲地问道。

  他现在主打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让他游历完才能说话。

  “这次我们走远一点,你还没有去过江南,大哥带你去。”

  江逸一听带他去玩,还是出这么远的远门,心已经完全飞出去了。

  “父亲和母亲那边…他们答应了吗?”江逸高兴到一半,想起来还有家长没搞定,又担心起来。

  “母亲那边我已经说过,母亲同意了。”

  江慎的好消息让江逸激动地握拳挥了挥。

  然后又问道:“那我的学业该怎么办,国子监那边…”

  “你担心的倒是挺多。”江慎笑着点了点他的头,又玩笑地问:“国子监那边我自会替我道歉,至于你的学业,难道我还不够资格教你吗?”

  “大哥,你当然有资格,咱们状元郎亲自教导,弟弟我简直是三生有幸。不过…我那不是担心你没耐心总嫌弃别人蠢笨吗?”

  江逸的最后一句话无比小心,生怕惹恼了他哥。

  “就我这水平,在你眼里肯定不够看,我是怕把你气死。事先说好,是你主动要教的,不能迁怒我呀。”事情还没开始,江逸就说起免责的话。

  “好了,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介意这些,你就放心去吧。”江慎无奈摇头。

  “谢谢哥哥,方才你说过明日就走,那我先回长乐院收拾东西了。”

  江逸被这难得的机会冲昏了头脑,早就把他要与韩嘉言见面的事忘到了脑后。

  “慢着。”看到江逸飞快的步伐,江慎赶紧叫住了他,“先去母亲那边吧,我陪你一起去。”

  ******

  景仁宫。

  “娘娘,您身子重,可千万要小心,您想要赏花让奴婢来就好。”

  一名宫女见舒嫔大着肚子探向一株海棠,似要摘下来,连忙过来阻止。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谢蔷已经把花摘了下来,一边凑到鼻子下面闻,一边若有所思。

  宫女见状不敢打扰,只能立在旁边虚扶着她。

  过了一会儿,谢蔷把海棠花扔在了地上,然后吩咐道:“这院子里的海棠花全都给拔了。”

  “是,奴婢遵命。”负责管事的一个宫女福下身答应。

  谢蔷知道自己这样做只是一时意气,没有任何用处。但这么多年了,她以为皇上会记得她不是谁的替身,而是她自己谢蔷。

  可这次收到母亲的来信,听说宫里的人去了谢家打探谢棠的往事时候,她就知道她错了。

  甚至在那之后,哪怕她肚子这么大了,皇上除了偶尔的赏赐,再也没有来景仁宫看过她。

  她不甘心!

  凭什么一个和离不忠的女人可以得到皇上的偏爱,明明自己陪了皇上这么久。

  这些年她享受着帝王的宠爱,有些飘飘然了。后宫其他妃嫔,哪怕是皇子之母的那些妃位的妃嫔,对她也忌惮三分。现在皇上不过一段时间没来,她就听到了不少的闲言碎语,说她是不得宠了。这样的落差让她感到难受。

  谢蔷从一开始就知道皇上要找的那个女子是嫡姐谢棠。她也明白自己是为什么会被皇上看中带回了宫,全都是因为她那张与嫡姐长得相似的脸。

  现在皇帝找到了嫡姐,她的地位岌岌可危。就算为了七皇子和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谢蔷从谢府带进来的奶娘看到了她还站在外面,连忙跑了过来。

  “娘娘,虽说天气没那么冷了,可您是双身子,哪能站在外面吹风,快让老奴扶您进去。”

  “嬷嬷别担心,我才是刚出来。”谢蔷一边在她的搀扶之下回屋,一边让她放心。

  等进了屋,谢蔷屏退左右,对奶娘说:“嬷嬷,皇上已经知道了他要找的人就是大姐。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娘娘,您想要老奴做什么?”

  “我需要你让阿忠带个口信回府里。”

  谢蔷口中的阿忠是奶娘的儿子,她要传的口信不适合留下书面证据,所以想到了嬷嬷的儿子。

  “娘娘您尽管吩咐。”

  摧毁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最好的方法是让他知道女人的背叛,谢蔷默默在心底念道。

  谢蔷并不知道谢棠已经去世,她担心谢棠出现后,景元帝不再需要她,那她和她的两个孩子在宫中又该怎么办。

  她以为只要没有了谢棠,她就还是那个后宫中人人羡慕的舒嫔,却没有想过,如果景元帝厌弃了谢棠,又怎会还对她一如既往地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