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赤道附近的E国,即时不是正中午,太阳依旧毒辣。

  虽说已经在这个据点待上了两周,但即使如此,似乎是因为炎热,李子妍总是感觉莫名地身体有些疲倦。

  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她沿着分隔出的空间巡视着,被从铁笼里放出来,正在围栏里头玩耍的狗狗跌跌撞撞地跟上,想要探出头轻蹭她的手。

  “嘿,嘿,慢慢走,你们还不习惯跑跳呢。”

  自出生起便关在狭窄铁笼内的成犬由于变形的脚掌而步伐怪异,李子妍停了下来伸手越过围栏,逐一地揉着他们争先恐后挤上的脑袋。

  这几日,在成功将铁皮屋顶之下的土壤消毒后用围栏画出间隔,救援团队便弃用了那些锈迹斑斑早应该被销毁的劣质铁笼,按照每只狗狗的健康状况和性别分类,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开阔的区域。

  可由于当中有许多的狗狗此生从未离开笼子,因此当最初进入了能自由奔跑的宽敞空间时,他们的脸上都写着不知所措。

  甚至其中有几只特别胆小的狗,救援队的成员废了很大的劲拿着零食轻哄逗弄,才让他们瑟缩地走出被关了一辈子的牢笼。

  在这段不算长的时间里,救援队的所有人都投入了百分之两百的耐心,渐渐地那些曾活在阴影底下的犬只慢慢地发现,这十三个不知到从哪里来的人类会拿着零食亲切地喂到他们嘴里,会拿着皮球和他们一起外耍,也不会对他们拳打脚踢。

  铁盆里装着的是干净的水,脚上踩着的是松软干净的土染。

  “啊,你们,让我过一下。”

  越过狗群,眼尖的李子妍看见了围栏里的粪便,便抄起靠着墙的大型铁铲跨过围栏。

  “欸,你们,别咬我裤脚啊。”

  被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够群活泼地包围着,即使经验丰富李子妍依旧是有些招架不着,她一边格挡嘴角忍不住轻笑着,抓准时机将地上排泄物给铲起。

  “别好奇,别好奇,那只是你们的便便而已。”对着一只想跳起来抢走铁铲小狗叨念着,李子妍俐落地跨出了围栏,接着便蹲在地上检视着。

  没有红色的血迹。

  没有寄生虫的痕迹。

  太好了。

  “子妍!”

  远处传来喊声,李子妍回头,便发现了凌晨和车队一同到市区收货的文森。

  金发的男人站在卡车后的车板上,待车停稳便熟练地落地。

  微微蹙眉,文森揉着自己的腰,嘴里抱怨着,“来回六小时,我的屁股真的感觉要开花了。”

  来到了好友身边,他突然挑眉,一脸神秘兮兮地,“子妍,你猜我给妳带了什么?”

  “带了什么?”感觉喉咙有些痒,李子妍清了清嗓,接着将清洗干净的铁铲放回原位,对着一脸美滋滋的男人问道。

  “你猜猜看啊。”语气故弄玄虚,文森拍了拍自己的包包,“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夏柔的信!”歪头想了想,李子妍睁大眼睛,咧嘴兴奋地问道,“文森你帮我列印了夏柔的信吗?”

  “啧,怎么猜的是这个啊。”翻了个白眼,文森打开背包拉链,“夏小姐的信不是每次都有帮你带吗?这个有什么好猜的。”

  从包里将几张对折的A4只递给面前一脸期待的人,就在李子妍正准备立马转头离开看信的时候,后领却被男人一把揪住。

  “喂喂喂,我要给你的东西你还没拿呢。”

  从包里拿出一箱六个铁铝装的可乐,文森塞进李子妍的臂弯里,“买的时候还是冰的,可惜现在已经连凉都算不上了,你将就着喝吧。”

  “哇,文森,谢谢你!”

  看着手上自己平时常喝的饮料,李子妍笑了笑,轻咳了一声,接着挥挥手中的信纸,“我先去看看夏柔写什么,晚点再聊。”

  丢下这句话,李子妍转身,迫不及待地向风一般朝着铁皮屋走去,留下了文森一个人站在原地。

  “切,真是敷衍的道谢。”咂嘴,文森用手为自己扇了扇风,表情满是不以为然,“早知道是这个反应我就把夏小姐的邮件复印一百遍,省得我还得背着可乐走来走去。”

  随手再翻了翻包包,他从底部偷偷摸摸拿出了一罐啤酒,悄悄站到树阴底下。

  那属于儿童饮料的可乐没有人会从子妍手里抢,但自已手中的啤酒可是营地里超级稀缺的存在,若是其余十一人你一口我一口,留给自己的恐怕只剩下空瓶而已。

  小心翼翼地打开铝罐,空气中发出『呲』的清脆声响。

  环顾四周后,文森大口的往嘴里灌了一口。

  已经回归常温的啤酒不再凉爽,本应蹦发在口中的气泡并不强烈,让美味程度大打折扣,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感到满足地又喝了一口。

  当手中的铝罐变得空荡荡时,文森看着上头的商标,突然有些悲从中来。

  完了...

  我现在连温掉的啤酒都觉得好喝了吗?

  我的标准什么时候降得这么低了?

  可恶!

  一边唾弃这自己,文森又从背包里拿出另一罐啤酒,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这难道就是文森版本的,借酒消愁愁更愁?)

  _______________

  随着更多的医疗器材以及犬用航空箱陆续被送了过来,狗舍里的每一只狗狗都被建档,并且执行了绝育手术。

  由于环境的限制,手术的地点仅仅是一个临时架起的大型帐篷,帐篷的上头还破了几个大洞。

  无法保证完全无菌的环境,不算先进的设备,和身体状况本来就不佳的犬只,这让执行手术的文森和李子妍隐隐有些紧张,每天固定平凡地查看用于隔离航空箱里狗狗的复原强况。

  好在情况大致顺利,两人也逐渐放下了心。

  而自救援队抵达之前便已经怀孕的狗狗,其中一只也在此时成功分娩。

  似乎因为并不是第一次做母亲,过程一切顺利。

  从头到尾只是用毛毯盖住航空箱,并未插手只是待在帐篷里以防万一的李子妍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母狗的体征。

  已经和犬只熟悉了的兽医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后将充满血迹的一次性尿垫换下。

  “不错,都很健康啊。”将正在喝奶的小狗逐一地检查并且纪录,文森叼着笔含糊地说道。

  一旁的纱丽抱着手臂站在一角,脸上的表情卻有些复杂。

  “嘿纱丽,你不来看看吗?新生的幼仔。”看着角落里的女人,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的文森故意拿着小狗在她眼前晃了晃,“生都生了,小狗数量超过预估的问题,如今再多烦恼也没什么用。”

  “唉,你懂什么。”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纱丽摇摇头,“正在哺乳的母狗连带着四只幼仔,不仅运送出境的程序麻烦,大部分的寄养家庭都不会收,何况是找领养人...”

  叹了口气,女人抿着嘴角。

  “没关系啦纱丽。”用柔软的毛巾抱起另一只幼仔,李子妍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接着来到纱丽跟前,“我们竭尽全力地帮忙安置就行,至于其他的,就先别多想。”

  “好吧。”

  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还未开眼的小狗,本就爱狗的纱丽只觉得心软软的,“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她接着说道,“先去吃饭吧,罗伯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当三人来到空地,长桌上摆着一盘堆得像山一般高的面包,和盘总会出现的奇怪豆子,和一罐罐金枪鱼罐头。

  “豆子?怎么又是豆子!?”

  大声地哀嚎,文森自动略过了那在自己接受范围之外的食物,伸手拿起了看着毫无光泽的面包用纸尖敲了敲,“这又是什么,伪装成面包得石头吗?”

  “别这样。”一如往常地在纸盘上盛了一大勺黏糊糊的豆子,李子妍将几块面包堆叠在上头,“罗伯他尽力了。”

  忍着内心的叹息,文森挂着苦瓜脸,拿起了属于自己和李子妍那一份的金枪鱼罐头,用满腔的哀怨咀嚼着口里沾了鱼肉的石头面包。

  眼睛莫名有些酸胀,李子妍揉了揉毫不在意,只是大口地往嘴里塞入吃起来像是番茄酱的豆子,迅速地净空自己的餐盘后,接着又向罗伯要了第二份。

  比平日更为湿润的风轻轻地吹过几个正在吃饭的人,眯眼抬头,望着突然比平日还要阴暗的天,罗伯说道,“嗯?好像要下雨了。”

  似乎是听到了男人的话,没过几秒,豆大的雨便打在了树梢上。

  紧接着,哗啦哗啦,更多的雨水似是开闸,倾泻而下。

  “先帮忙把厨具和盘子挪到铁皮屋。”反应极快,还没进食完毕的纱丽放下晚餐,俐落地指挥着。

  和罗伯合力搬起长桌,李子妍的长靴踩着泥,迅速地将装着食物的桌子给搬入室内。

  其余人陆陆续续地也进入屋内,当文森提着装有罐头的纸箱会到屋里,李子妍看着外头的滂沱大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狗妈妈和小宝宝!”

  帐篷里的医疗器材若是没有用上,便会收纳在带有密封功能的塑胶柜中,但现在早上才分娩完的狗狗所在的航空箱却没有防水性,若是待在会漏雨的帐篷里也只可能和幼仔一起被淋湿。

  “我先过去看一下。”

  在这样连雨水打在皮肤上都会疼得天气里,知道费心找伞似乎也没什么作用,李子妍只是回头说了一声,便迈步冲入了雨幕。

  雨水顺着她完全被浸湿的发流入眼睛,眼眶有些热热的。

  似乎还有些疼。

  她眨眨眼,无视了地上的泥泞,来到了被风雨刮得作响的帐篷。

  即便来的迅速可里头已经是湿哒哒的一片,雨水沿着航空箱的隙缝渗入原本干燥舒适的毛毯,成年的母狗舔舐着身下的小狗,似乎也同样害怕他们失温。

  皱着眉,李子妍快速地转动脑袋思索着,接着反过身再次奔入大雨,在停车场停放的卡车上扯下了多余的帆布。

  “乖,别怕。”返回帐篷,她抬手将帆布披在航空箱上头,弯着腰对着里头轻声说道,“雨很快就会停了,不会太久的。”

  全身被浸湿,李子妍用手掌挡着眼前的雨,试图看清眼前逐渐模糊的视野。当重新返回铁皮屋时,她长舒了一口气,拧干了身上的衣服。

  随后,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雨就缓缓暂停了。

  可不知为何,靠着墙等待的李子妍却感觉身体莫名有些胀胀的,全身的力气好似突然被抽干,让她不发控制地下滑。

  屋顶,刚刚落在上头的雨珠,滴滴地落下,有规律地打在面上。

  空气比刚才更为潮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似乎过份厚重。

  眼窝好痛...

  是因为进水了吗?

  不知为何,好像有些不能呼吸。

  听不进周围的声音,只觉得所有的感官似乎被蒙上了雾。

  啊...有点累。

  用力地眨眨眼,李子妍有些无力地垂下头。

  突然间...好想见夏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