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特小说>都市情感>捡一只竹马夫郎回家>第65章 离开

  李重衡将铺子暂时交去了方牧的手中,在临走前还特意拉着周绥陪他写了一本关于腌制各种甜果酸梅一类的食谱子给方牧,算是把全身家当都先交给了这位半吊门弟子。

  他还怕方牧忙不过来,又给铺里请了两位打下手的。

  他对方牧没什么要求,不亏就行,但方牧显然很是欲哭无泪,突然被抓着挑上了大担子,只能日日找来铺里帮忙干活的林原诉苦水。

  “重衡,你要不要再带件厚衣?”周绥回眸看着李重衡轻装上阵的姿态,举着衣裳微微蹙眉,“北方估计还冷着,你把这件织锦斗篷带上吧。”

  “不必,反正我早去早回。”李重衡走到周绥身边将他的手按了下去,握在手心,“我在镐郡也不会停留太久的,只要亲眼见到娘的牌位移进祠堂,我就离开。”

  周绥隐隐不安,他很想问葛流川当真仅仅只是带他回家认亲再放灵牌吗?更何况还有那态度稀奇古怪的项玄烺。但周绥一看到李重衡那张满是希冀美好的脸,便也不愿说些扫兴的话来打破宁静。

  “那你路上小心些,是走官道?”周绥丢下冬衣,搁在李重衡曾夜眠过的床榻上。

  “嗯。”

  “那你每到一个驿站,得空的话记得给我写信。”周绥伸手理了理李重衡的衣襟,瞧着就像即将送丈夫远行出门的妇人,他故意往可怜处说,“你若是不给我寄信,我就要毫无音讯地苦等你几月……”

  “会寄。”李重衡弯腰在周绥的唇上亲了一下,将他要说的话都吻回去,“别说我了,公子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周绥,摩挲着他的双手:“我会很快的,不让公子久等。”

  周绥眨眼以示知晓,本欲送李重衡出门的,结果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包袱里掏出两三瓶小瓷罐,塞到周绥怀中去。

  “公子的手总是干裂,日后要少泡些冷水。虽然坞县冬时令算是过去了,但不难保这气候再寒。”李重衡一本正经地解释,“上次的用得太快了,这次我就多买了几罐,公子记得要每日擦。”

  周绥不知所措地盯着手上这几只小瓷瓶,有些不太好的记忆浮上脑海。

  “买这么多?”周绥撇开目光,小声咕哝,“又不是我要用那么快的……”

  李重衡失笑,只低声哄道:“嗯,是我的错。”

  周绥顿觉得无地自容,连忙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快些走吧,葛老板他们应当在等你了。”

  “好。”李重衡颔首,又盯着周绥,忽地上前将他拥入怀中,“要等我回来。”

  他今天说了不下几百遍“等我回来”,周绥也回抱住了他:“说那么多遍,我还会跑吗?”

  李重衡没回答,只缓缓松开了周绥的腰,小拇指流连相勾着:“我走了。”

  周绥亲自送他出坞山村,又目送着坐在商队马车里的探出头挥手的李重衡离开。

  忽然间,他有些怅然若失。

  若是自己没有和李重衡摊明心意,有朝一日李重衡像他今日这样目送他远去,也是这么难过吗?

  周绥忽然就懂了为什么李重衡之前在听到自己以后要回京时他那样激动的反应,还说要和他一起走。

  是不舍,还有一切的眷恋。

  “世子,人已经走远了。”晁北尧抱着剑默默出现,抱臂靠在梨花树下,倏忽出声提醒那前方似乎已然成为雕塑的某人。

  周绥回过神,收回了目光,安静地走到晁北尧身边。

  “世子是因为那个小孩才拖着未回京吗?”

  “是。”周绥抬眸看了晁北尧一眼,“我答应了他要带他上京,他答应了我要陪我返京。”

  晁北尧沉默半晌,正当周绥想要出声与他一起离开时,他喊住了周绥。

  “阿绥,你那时说的钟情不得意之人,是他?”

  周绥步伐一顿,他几乎都快忘了在纠结与李重衡之间的关系和感情的时候,他找了晁北尧倾诉心事。

  那时的晁北尧还以为他喜欢的是哪家的姑娘。

  “是他。”周绥坦然地承认,“只不过现在得意了。”

  晁北尧脸上一副了然之色,但又很快被担忧所替代。

  “阿绥,莫怪叔多嘴。”晁北尧走近周绥,他的话很轻,像是融进风里就要散,生怕自己接下来的一番话磕碎周绥的一颗真心,“他毕竟是男人……世家贵胄,私底下再怎么风流,但也不会有人会允许将这些……抬上明面来。”

  晁北尧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确,他在告诉周绥,先不论瑞王夫妇二人是否接受,但皇家一定不会让这件事公之于众,李重衡于周绥,必须是身边的透明人。

  这些天晁北尧能察觉出周绥和李重衡关系的不一般,也能看出两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情感,一点都不比人间任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差。

  但坏就坏在,周绥给不了他任何名分,就连百年之后若是有人深扒,给李重衡贴上的标签也只会是周绥的男宠,一个无名氏。

  “我知道。”周绥悄然握紧了五指,又施然放松,“晁叔,阿绍也很优秀吧?”

  “什么意思?”晁北尧没有理解周绥此时忽然提到周绍的用意。

  “我不会辜负他的,我也不会让任何人身陷囹圄。”周绥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垂下头,“我只想和他白头,我答应他的。”

  晁北尧一时间无言,良久他才拍了拍周绥的肩,像是懂了他的选择。

  “一切等你启程回了京之后再说罢。”

  周绥点头,又回头望了一眼商队离开的痕迹。

  枝头新翠,莺燕初啼,却没有了以往令人熟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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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绥自李重衡走后,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像是被人掰下一半连根带走了。

  学堂放课时没有李重衡的身影,盈果铺里一眼望去只有忙碌的方牧,就连周绥下厨房时唯一肯开口夸他做得好吃的人都没了。

  他将面团放在一边,兴致缺缺。

  一开始李重衡还遵守着与周绥的约定,信基本隔一周就能收到一封。后面也不知是因为路程过远,送信耽搁的日子太长了,还是李重衡忘记给周绥寄信,直到如今周绥快一个月都没再收到李重衡的信件。

  周绥解下襻膊,只觉得寄信的日子太难挨了。他一手拎着那绑绳,在厨房里又想起过年时李重衡替他挽衣袖系襻膊,再教他捏小兔饺。

  他发着怔,从面团上撕了一小块下来,搓成圆形后再用掌心压开。

  他取来擀面杖认真地碾,仿佛李重衡就在他的身边。因为今日本意就没想捏饺子,饺子是阖家团圆才吃的,他没有,所以周绥没有准备肉馅,他思来想去,掏出自己的蜜饯罐子,往面皮上按了个糖金桔。

  周绥面不改色地将其捏起来,直到小兔成型,又觉得好笑。

  吃是肯定吃不了,周绥就将它裹了点面粉,立在了案旁,当作是李重衡在看自己。

  周绥将剩余的面团打成面条,贴心地给林原和薛泓都煮了一碗鸡丝面放凉。

  他先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淡淡的,果然是没李重衡做得好吃。

  周绥又撒了几把盐,撇下勺子,正巧看到抱着干花路过的林原,他喊了一声,招手让他进来。

  林原不明所以,傻乎乎地走了进去,才发现周绥又在捣鼓吃的。

  这几天晚饭都是周绥自告奋勇捣鼓的,因为他之前和李重衡学了两招,和薛泓与林原说过之后,两人都以为他大有长进。

  事实上确实大有长进,胆大的功夫长进了。

  他刚想逃跑喊李重衡来试吃,却又猛然记起李重衡此刻不在村中。

  “公子……”林原讪笑。

  “我特意给你和阿公做的,你尝尝。”周绥为表真心,指了指自己吃过的那碗,“我刚尝过了,我觉得还行,就是淡了些,刚刚又加了点盐,这下味道肯定刚好。”

  林原半信半疑的眼神投来,他放下干花篓,打量着鸡丝面。

  周绥的厨艺总是深藏不露的,有时候他做的好看但也是真的难吃。

  林原顶着周绥期待的眼神,想起了李重衡走之前和他说要好好照顾公子的叮嘱,情绪照顾也是照顾,林原便咬咬牙拿起筷子夹面尝了一口。

  刚一入口林原就被咸了个彻底,活像被开膛破肚还经久日晒的咸鱼,他忍不住抿着唇,怯怯地说:“公子,您这是加了‘点’盐吗?”

  他加重了“点”字,又去看盐罐,不知道的还以为周绥将整罐盐撒了下去。

  周绥用林原吃过的筷子扒拉了一下,忽然之间恍然大悟:“哦,记起来了,这碗好像丟了个盐块进去,我本来想等它化掉一半剩下的挑出来,结果我忘了。”

  林原:“……”李大哥你在哪里?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世子——不好了!”

  周绥刚思索着要怎么拯救这一碗面,本想开口和林原说帮他过一遍水还能吃,结果外头这一声惊得瓷勺跌落了碗中。

  晁北尧气喘吁吁地闯进来,一脸沉重的脸色不假。

  “瑞王殿下垂危,传信命您即刻返京!”